军人一向被社会赋予铁汉形象,被推向全社会最可爱的人的高处,军人不坚强也得假装坚强。其实军人和我们普通人一样,也有惊惧忧虑,也会害怕也会受伤,心中的痛苦也需要发泄,柔情牵挂也需要宣泄,也需要得到及时的抚慰。所以我非常感激为战士们做心理疏导的工作者,更感谢及时出这个好主意的人!

军人也是人,不是神

                        ——赈灾中的思考之二

        昨天是周日,下午在家看电视,电视里一个场景引起我的注意:一名心理辅导员为某部四川籍战士做心理辅导,这些四川籍战士来自抢险救灾部队,面对惨烈的灾后景象,他们在执行危险繁重的抢险任务时,还要无时不刻惦念着自己家中亲人的安危,承受的重压可想而知。电视画面上,那位中年女军官亲切地与战士们交谈,鼓励小伙子们说出心里话,告诉他们惊恐、苦恼都是正常的,然后示范帮他们用互相按摩肩背、深呼吸、彼此拥抱等等来舒缓内心的压力,让战士们感受舒适和友情,以便重新建立信心。

        看到这种场面,我很感动、很欣慰,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把军人也看作普通人,从而将人性化关怀的阳光也照耀到军人身上,真好!

        上周三,我听了一场从四川灾区回来的三位记者的报告,其中中国少年报的年轻记者刘浩,是地震次日(13日)从北京坐飞机紧急赶赴成都的,14日上午,他赶到都江堰,市区有两所学校损失最惨重--聚源中学和新建小学,媒体的关注度最高。刘浩又迅速赶到离市区20多公里的向峨乡中学,一名战士见到忙着采访的他,几次凑过来想搭话,没找到机会忙着清理废墟去了。

        第二天,刘浩又见那名战士想方设法与他接近,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那名战士迫不及待地告诉记者:“我姓X,家在YN。地震后从成都军区赶过来的,到这里挖出来的都是死人,心里非常害怕,担心自己家里也是这种惨样。”当时,见到他俩在谈话,呼拉又围过来几个战士。面对一具具尸体,这些小战士们内心都极度恐惧,备受压抑,地震以来,他们从来没有机会听广播看电视,根本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迫切希望了解家乡的实际情况。刘浩一一询问,他们分别来自山东、辽宁、贵州、江西等省,见小战士们眼睛里布满血丝,异常疲惫的样子,还得承受着对亲人焦急的牵挂,刘浩很心疼又一时无语,突然想起见过各地支援灾区物资的车辆,就说“我来的路上,看见过山东、辽宁的车,既然他们在支援四川,可见本地没有灾情。”那些战士放心地离开了,姓X的YN籍战士还是不肯走,把自己家的电话留了,嘱咐刘浩千万别告诉家里人自己在救灾,不管家里有事没事都请尽快通知一下。(后来电话打通了,这位战士的家庭是安全的,他才放心了。)

        是啊,连家不在四川的战士们都如此担惊受怕,四川籍战士自然更加牵肠挂肚、忧心如焚了。军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同样累积着亲情的思念和悲伤。军人一向被社会赋予铁汉形象,被推向全社会最可爱的人的高处,高处不胜寒,加上许多人信奉大灾难面前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理念,更迫使军人不坚强也得假装坚强。殊不知这些铁汉中多是17、18、19岁的大男孩,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灾难,他们除了铁肩担道义,迎着苦和累朝前冲之时,和我们普通人一样,也有满腹惊惧忧虑,也会害怕也会受伤,心中的痛苦也需要发泄,他们的柔情牵挂也需要宣泄,也需要得到及时的抚慰。所以我非常感激为战士们做心理疏导的工作者,更感谢及时出这个好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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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链接5月14日,中国少年报记者刘浩到都江堰向峨乡中学,见到教学楼废墟前的空地上摆了一大片遇难师生的尸体,大约40-50具,一些家长一边哭一边用门板等木料为死去的孩子做简易棺材。不一会儿,刘浩看见几位战士抬出一具尸体,随后传出长长一声哭嚎,孩子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伴着绝望的干嚎,又听见孩子爸爸粗声大气的责骂声“你个娃不听话,不让你上学非要上学,你没了,你妈和我怎么活啊?不听话的娃!” 就这样,隔一会儿就会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当天下午,刘浩发现那名负责登记死者名单的中学生,正在啃一块方便面,就过去问话,那学生名叫梁强,16岁,地震时他家的房子垮塌了,幸好父母和姐姐们都没受伤,他马上赶到学校参加救助。开始没有工具没有吊车,他和老乡们就用手刨。梁强找了一根木棒,在残破的水泥板上敲,一边敲一边朝下面喊话,埋压在下面的人会求救,梁强再用木棒一点点往下面探,一旦碰上柔软的东西就赶紧喊乡亲们来救。后来解放军叔叔来了,乡亲们被替换下去,梁强开始负责登记遇难者名单。

        他停止啃方便面,不好意思地对刘浩说:“我知道和人谈话时吃东西不礼貌,我太饿了,从昨晚一直没吃,也没有热水,只能干着吃。”刘浩递给他一块从北京带来的巧克力,梁强没有接,他说“送给更小的孩子吃吧,他们更需要。”

        从梁强口中,刘浩了解到最有效、能尽可能多地抢救出埋压在下面的人的时间,仅仅是地震发生后几小时内,12小时后许多人已经都不行了。刘浩14号上午赶到这里,直到15日中午离开,一天多揪心的期盼中,连一个幸存者也没有抬出来了。12日地震当天下午、晚上和夜里不时从倒塌的教学楼废墟里传出呻吟和“救命啊,救命啊……”,下半夜基本上就听不到了,最后活着的师生是13日早晨刨出来的,再后来抬出来的就没有活人了。这所乡村中学将近400名学生和31名老师,到15日中午刘浩离开时,梁强的死亡名单上共登记了303名学生、17个老师的名字!还有10多个失踪学生,更令人痛心的是有10多个挖出来的学生因头面部伤势过重、无法确认死者究竟是谁了。

        刘浩还见到一个名叫张录的中学生,他一直在拼命地寻找一个叫李承龙的同学,每当挖出一具尸体,张录就冲过去喊"是不是李承龙?是不是李承龙?"原来,张录是地震当天被救出来的,被送到成都医院救治,因为惦记着好朋友李承龙的安危,第二天他忍着伤痛跑回学校,到处寻找,一直到记者离去时还在契而不舍地寻找、呼唤。其实受伤的张录被救出后不久,李承龙的尸体就被刨出来了,只不过李承龙的死讯成为这片废墟上一个不约而同人人保持沉默的秘密,所有在场的人无不被这个男孩子对朋友这般死心塌地的忠心和诚意而感动,谁又能忍心马上告诉他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