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国的金氏父子可谓将个人崇拜进行到极致,拭目以待——金正日将以何种方式谢幕呢?   

 

    接着上篇回忆8年前访朝见闻。认真考察后才明白朝鲜个人崇拜的现状与根基,据说罗马尼亚前总统齐奥塞斯库生前曾访问朝鲜,回国后开始推行个人崇拜,因此丧失民心被处死。邻国的金氏父子可谓将个人崇拜进行到极致,拭目以待——金正日将以何种方式谢幕呢?

邻邦访问记 

                           ——个人崇拜的极致表现

末流的生活质量 

    我们代表团在朝共8天,除了在平壤参观以外,还去了北方的妙香山和南方的开城、板门店,行程安排得很满,即便如此,8天下来已是人人思归。刚走出平壤海关,一位心直口快的团员说:“总算要回家了,再住几天非神经了不可!”在朝鲜感到难受的主要原因有两条:一是不敢讲话,二是伙食太差

    赴平壤之前就被告知,朝方监听系统十分了得.宾馆房间里、汽车里,甚至电梯内都有监听设备,去年我们一个政府代表团因有人在屋里讲了句:“这里的一切都成了他们爷俩儿的。”结果不仅断了饮食,还闹出外交纠纷。前车之鉴,绝不敢步其后尘,但我们几次利用监听为己服务却屡获成功.也证明了这一神秘的系统确实存在。比如我们想买一套金日成写的《与世纪同行》丛书,又嫌其价格太贵.在宾馆室内几次说起想看此书,两天后,朝鲜青年同盟主管外事的书记金景浩在会见我们时,送的礼物恰巧就是这套书!朝鲜经常停电,大宾馆里热水供应也难保证,那些天气温很高,我们每天只得用凉水洗澡,到了该洗头的日子.我们故意在屋里念叨:“该来热水了,再不洗头受不了了!”不大会儿果然有了热水。虽说有这些趣味插曲作调节,但在国内过惯了放松洒脱的日子,突然间被迫整天守口如瓶、言不由衷还是相当别扭的。我团在朝时,两次开会都是晚上假装外出散步,三五成群出门后到附近体育馆前的一个小空场集合,然后在那里交换真实感想和做出下一步工作安排。

    我们14人临行前,在北京买了许多食品,有香肠,肉脯、饼干、榨菜和方便面等,还特意带了一箱苹果和梨。在朝期间,每天早饭是米粥和面饼.中晚餐是四菜一汤,通常是泡菜、煮茄块、豆腐和鱼,和一盆用黄酱做的面条汤.晚餐有啤酒或日本出产的葡萄酒。这样的伙食在朝鲜算是很丰盛的了,主人已尽心尽力招待我们这个政府级的代表团。但是多年来国内物质丰裕,我们的口味变得很高,再来吃这些低劣的饭菜很不适应,结果把自带的食品都吃光了。在朝鲜吃从北京带来的普通水果,绝对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享受,因为现今朝鲜根本买不到水果。看得出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有两次出了餐厅,我又返回去取忘拿的东西,每每见到朝鲜的服务员正低着头飞快地吃我们剩下的饭菜,这情景令我心酸,曾悄悄把带来的食物分一点给她们。

 

   我们在板门店三方签订停战协议处合影。

   朝鲜人民的生活究竟怎么样呢?我谈一些走马观花的印象。首先感到他们很受压抑,不敢讲心理话。陪同我们的朝鲜人中有一个30多岁的先生,他具有特殊身份,非常留意观察而不说话,朝方的人明显都怕他,只要他在场就谨言慎行。当我们问一些有关金正日的问题时,朝鲜人绝口不谈,仿佛没听见一样。问起他们的工资或生活情况,也不回答。陪同的翻译某小姐今年某某岁了,边工作边读研究生,当彼此熟悉后,她多次私下对我们代表团的人表示,希望帮她介绍一位中国男友。J小姐的父亲是某公司经理,母亲在XX馆工作,她的家住在某地,算得上是一个中上层的家庭,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盼望能早一天走出国门。

   在朝几日,眼见平壤市民早出晚归,个个沉默寡言、脚步匆匆。他们每星期上六天班,除了工作和政治学习以外,现在还要练队。紧张一些或许也有好处。因为朝鲜人不需要采购副食品,也不必为看电视而耽误时间。下班的人都是两手空空,根本见不到像我们这里大包小包往家提的现象。据说他们多年来已经养成习惯,只要有点泡菜就能下饭,过年时能吃上顿肉就很不错了。前些年还能供应个把鸡蛋,这两、三年已经停了.我们在朝的8天里只吃过一次鸡蛋,切成很小的牙儿摆在盘子里,每人吃了大约四分之一个。平壤的电视只有一个台,总是在宣传金日成或金正日的丰功伟绩,晚上偶尔播出的电视剧也是忆苦思甜什么的,听说几年前播出我国电视剧《渴望》时,曾造成平壤万人空巷的景象。

   

 我在开城市的春香书院与朝鲜姑娘合影(电影春香传就在这里拍摄的)

  平壤盖了那么多高层住宅楼,按户分配给每家110到180平方米的居室,但他们从不请外国人去家里作客,原因是房间里基本空旷无物,也没有待客的饮食。10多层甚至20多层的居民楼也没有电梯,一律要步行往上爬。去年联合国官员视察时提出疑问:“为什么一到夜晚居民区漆黑一片?”这之后金正日才命令给居民区供电,于是我们才有幸见到了平壤夜晚楼房中闪亮着灯光。

  金日成确实是个特殊人材,长期以来朝鲜的国民经济几乎是凭借着他高超的外交手段,用制止美帝国主义的扩张和维护社会主义大家庭利益的名义,从前苏联、从我国、从东欧各国要了许许多多东西,过了好多年舒服日子。自从苏联解体、金日成去世后,绝大部分外援一下子中断,于是朝鲜人民开始“苦难行军”,把多年主管农业的劳动党的副主席当做替罪羊。尸体竟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他们骂美帝骂苏联也骂我们,过去给他们的无私援助非但绝口不提,而且拒不承认。当参观平壤地铁时,我们惊讶地发现它竟然建在地下100到120米的深处,每站都有高级自动扶梯,不同风格的华丽站台……我曾听说过中国为援建朝鲜地铁花费巨大,因此故意询问朝方陪同人员:“这么漂亮的地铁是谁援建的?”对方马上回答:“是朝鲜人民军建的!”口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们到朝鲜时,平壤刚进行过一次清洗。一卡车一卡车地把“有问题”人员的全家都拉到边远的劳改农场去。平壤的孩子都显得特别乖,据说被阿姨或老师点名三次的孩子,全家就要被清理出平壤,被清洗人员的命运是不言而喻的.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无辜者请命。那些为领袖甘洒热血的朝鲜人民军战士,将美丽的首都视为天堂一样的幸福之地,他们可知为了维持平壤的宁静,付出过多少同胞性命的代价啊。

奇特的一二三

  此行总结出朝鲜最奇特之处有三点,不妨就叫做“一二三”。一是一个主体思想;二是两朵花;三是三个人物。主体思想就是由金日成首创的、由金正日丰富和发展的指导思想,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革命和建设的主人是人民群众,推动革命和建设的力量也在于人民群众”,很明显这一条与后两条互为悖论。两朵花是朝鲜人视为最神圣的金日成花和金正日花,在朝鲜见到的图画、刺绣等工艺品,或是大门、建筑物上的浮雕,总是这两种花。据说前者是金日成参观印尼一座植物园时,见到一种玫瑰红的热带兰花,说:“这种花很漂亮,以前我没有看到过。”印尼园长为了使其高兴,说:“我要把它命名为金日成花。”后者是一位日本园艺家栽培的开大红色花朵的花,那位日本人为讨好金正日将其命名为金正日花,这种逢场作戏的恭唯金氏父子竟然当真了,所有现代艺术品上的花卉只剩这两种花。我们在万景台少年宫刺绣组,见到女孩子们都在精心地绣着这两种花,表情是那么专注。三个人物当然是金氏父子再加金正日的生母金正淑,朝鲜的所有人物画像全是这三个人。参观朝鲜中央美术馆时,一进门的大厅里就是这三个人物的大幅画像,金正淑是金日成的结发妻子,朝鲜解放不久,金正日还很小时她就失宠了,不久后莫名其妙地死去。金正日被定为接班人后,为生母歌功颂德抬到民族英雄的地步,于是父子俩加上儿子亲妈成为朝鲜全国人民顶礼膜拜的三尊神。

    朝鲜历史博物馆的藏品按朝鲜历史时期分几个展厅,在高句丽厅里有反映王侯贵族生活的墓葬壁画;在高丽王朝厅里有水墨字画.可以看出公元918年到1392年间当地社会生活的缩影;在李氏王朝厅里有四季美人图等鲜活生动的彩色绘画,因为朝鲜文字是近代才发明出来的,所以历史文物上面全是汉字。然而一进入现代展厅,满眼尽是金氏父子的画像,除此之外只有一幅金正淑穿军装的立像。走廊里有几幅宣传画,很像我国文革时期的政治宣传画,画的是工农兵高举红旗.上面的口号是“夺取艰苦行军的最后胜利”。我的观后感是“朝鲜的艺术已经断代了”。

  不管在哪里,你都能一眼分辨出谁是朝鲜人,一脸菜色,面无表情,脚步匆匆,一律在右前胸处佩戴着金日成的像章。但是这种像章买不到,都是各单位在极其隆重的场合下郑重地颁发给每个职工的。我见到的朝鲜人在公众面前都非常敬爱自己的领袖,不光口口声声"热爱领袖",在向领袖画像深深鞠鞫之前,人们会习惯性地整理衣容。那天从金日成遗体陈列大厅走出时,前面的两位朝鲜阿妈妮正在痛哭,我们的团长卢勤女士赶紧搀扶住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她们哭得那么伤心,由不得你怀疑朝鲜人民对其领袖的忠诚,不过我内心感觉她们这样伤心更主要因为日子过得太苦太苦了。 

      ( 注:为保护朝方当事人安全,特将这张照片删除)

  朝鲜青年同盟书记与中国青年代表团合影(前排左四是L团长,左六是于向真,我俩中间是朝青年团书记,我右面三人都是朝鲜团干部……)

    8月27日上午lO点40分,朝鲜青年同盟(全称是:金日成社会主义劳动青年同盟)的书记在会见我们时说:“我们全体青年同盟团员一致拥戴伟大的领袖金正日同志。我们将一如既往,把800万青少年培养成800万颗领袖的枪炮弹!”当天下午,我们接连参观了平壤的中小学校和幼儿园,得以充分理解了有关“枪炮弹”的说法。原来,朝鲜而用从两岁半进幼儿园起,每天接受的教育就是领袖如何伟大和如何无限忠于领袖。刚学会说话的幼儿们整天围座在万景台故居的模型前,一遍遍地跟着阿姨学说:“这里是慈父领袖诞生的圣地”。中小学校里都要把最好的两间教室作为“金日成革命事迹研讨室”和“金正日革命事迹研讨室”,每星期孩子们都要到这里来分别上两节课.认真地学习两位领袖的事迹,学生们表演的文艺节目也都是表达对领袖的无限热爱与忠诚。朝鲜要求人民把“做领袖的孝子”和“做领袖的枪炮弹”当作人生的最高目标,我们早已把人生看作是享受生命、探索知识、追求真理,相比之下朝鲜现状真是令人呜呼哀哉!

  归国途中,我一遍遍地暗自庆幸:我们的祖国能走出闭关锁国和个人迷信的误区.真乃民族的百年福祉!此行也算上了一节极为生动的爱国课。

  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说过“在真理和认识方面,任何以权威者自居的人,必将在上帝的嘻笑中垮台。”

     最后说一句,访朝留给我极难忘的印象之一是朝鲜儿童非常可爱,鲜艳娇嫩如同美丽的花朵,他们的明天应该拥有灿烂的阳光!

 

  我们在平壤少年宫里看孩子们演出,注意:第一张照片我手中提的塑料袋,里面是出访前我在北京买了几百只普通花杆铅笔,每次出去带一些分送给朝鲜儿童,他们得到一只普通的铅笔就高兴极了;第二张照片,我刚送给孩子们每人一支铅笔,他们的小脸上充满喜悦之情。

  

   我在平壤市少年宫前  

                                      写于1998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