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爽朗的笑声那样亲切、那样鼓舞人心,他们“不在刺刀下做官”的沉重步伐又那样使我痛彻心扉。

 

追忆老一代革命者

    今年春天,我写过一篇博文“听徐将军回忆四一战斗”,记述了去年国庆节那天,我们陪86岁的公公,去北京西山看望徐树森将军,又听到他讲了一个生动的战争故事。徐伯伯、丁伯伯和我爸爸、我公公都是新四军时代的老战友,同年出生的同龄人,相似的经历,相同的硬骨头,他们都是1937年抗战前夕参加革命的老战士,后来在升迁路上又都因为相同的原因而止步不前。抗战中期我爸爸曾和徐伯伯、丁伯伯同住一屋,用他们的话说三个人是“好得头抱头”。 

    我公公也是徐将军的老战友。1940年底,我公公(新四军军部机要员)陪叶挺军长北渡长江,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负责人张云逸的再三请求下,暂时留下以便提高机要人员技术水平,叶挺回军部仅仅几天之后即遭遇皖南事变不幸被俘,年轻的机要员王剑青(我公公)因军长一时心软同意他暂留江北而幸免于难。次年2月下旬,彭雪枫领导的第六纵队改为新四军四师,为加强机要力量,20岁的王剑青奉命来到四师师部,当时徐树森担任师部机要员,从此两人也成为挚友。

    我在今年3月28日博文中写道:

    1940年4月1日,侵犯陇海线地带的日军1000人,伪军2000人,附汽车30多辆,突袭了活动于永城东北方的新四军第六总队第一支队,总队长鲁雨亭、孔石泉率部抗击,击退敌军多次进攻后,主力团在第一团团长刘子仁带领下成功突围。 

    当时只剩下100余人,阵地被压缩在李黑楼村边的几条战前挖的壕沟里,鲁雨亭忍着面部负伤的疼痛,与孔石泉政委商议后决定誓死抵抗。鲁雨亭队长声音嘶哑地高喊:“同志们,我们离家别亲,不就是为了抗日打鬼子吗?现在真正打鬼子了,我们一定要狠狠地打,人在阵地在!”百名新四军指战员群情激昂,纷纷高喊“愿和总队长生死与共,打退敌人,保卫阵地!”随后,在鲁雨亭指挥下,百名指战员发起反冲锋,一举夺回小石桥阵地,接连打退敌人七八次攻击,击毙日伪军300多人。 

    激战至黄昏,鲁雨亭见弹尽兵微,逐率残部向东突围,刚出东门外,鲁雨亭不幸中弹壮烈殉国。(以上蓝体字是我从徐树森伯伯撰写的《彭雪枫传》中节选出来的,下面一段紫色的文字,是我去年国庆节在徐伯伯家听来的故事。)幸存的人悲痛万分,政委孔石泉对作战参谋徐树森说“小徐,你突出去吧。找到咱们的部队让他们在侧面打一下,策应我们突围。”刚满19岁的徐树森沿着壕沟冲向村西北角,他记得那里拴着几匹军马,其中一匹是鲁队长刚才拴在那里的。他翻身上马又下壕沟朝村外跑去。这下坏了,沟浅马高,敌人发现了骑在马上的他,乱枪突突突扫过来,徐树森假装被击中喊了一声“哦——”迅速滚落下马,拉着马低伏前行。但是马头依然暴露在沟沿上,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徐树森一托马身对它说“你快跑,逃命去!”鲁队长的军马跳出壕沟,拐着之字形跑远了。敌人的注意力被马吸引而去,徐树森趁机猫腰跑出包围圈。几天后才与政委孔石泉和一名通讯员汇合,惨烈的“四一战斗”只剩下他们三名幸存者! 

    今年春天写这篇文章时,徐伯伯因病正在301医院抢救,他的夫人张阿姨在电话中向我讲述老伴儿忍受的痛苦,电话两头的人内心都在落泪。在写这篇文章时,我默默祈祷,祝愿坚强的徐伯伯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刚才打开电脑,见到一位朋友在我博客里留言:徐树森老前辈因病医治无效于7月12日在解放军总医院去世。他另一鲜为人知的故事在人民体育出版社刚出版的书《王猛将军体育缘》中有描述。 

    我赶紧和张阿姨通了电话,张阿姨告诉我,徐伯伯走后,家人只在301医院小告别厅简单告别,没有通知任何人,因为徐伯伯生前明确表示“到了那一天,不要通知任何人,悄悄走了就好。老战友都行动不便了,告诉了让人家难过。”1938年参加新四军的张阿姨一如既往,平静而豁达,她像亲妈妈那样嘱咐我保重身体。此时此刻,张阿姨、徐伯伯、丁伯伯和爸爸的身影长时间徘徊在脑海中,他们爽朗的笑声那样亲切、那样鼓舞人心,他们“不在刺刀下做官”的沉重步伐又那样使我痛彻心扉。我要用自己一生努力学习他们的好品德,做一个大写的人,追求真理和进步,绝不回头。

    前日读了刘志琴发表在《炎黄春秋》第6期的文章“请理解老一代”,读后感慨万千。是啊,制度造就民族性。爸爸他们一代人的经历,使我理解了说真话难于上青天的原因所在,像他们这些九死一生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本来是无所谓惧的,他们也长时间的沉默,绝对不是怕死,而是有更深厚的背景,将他们和所有人的精神慑服,使之自行瓦解。在这一点上,年轻人很难理解,但是我相信,将来终究会被更多人理解的!

    今年五一节,我去八宝山祭奠了爸爸和丁伯伯,新换上的精美的绢花表达了一份深深地追忆。原来那不久之后,敬爱的徐伯伯也与他们相伴在一处了,抗战时期同屋居住的三位"好得头抱头"的年轻的师部参谋,在2008年绚丽的夏日静静地相伴在一处了。眼泪悄悄地落在键盘上,停笔。

    :“与孩子一起快乐成长”系列仍在继续,下次接着说。)